飘摇的风信子

    在我的心里头，一直把倾心爱慕的人看做是风信子。那淡淡的紫、悠悠的雅，让我感觉心动。

    我是在那个饱满的夏季遇到我的风信子的。那年我正为一个培训班的学员授课，而她恰巧是我班里的一名学员。这些学员都是步入工作岗位的成年人。我所能做的，是为她们教授专业知识。

    那天我正在讲课，她急匆匆地闯了进来，在众目睽睽之下找了个位子坐下来。瞟一眼那张温温婉婉的娃娃脸，我的心陡然一动。临近下课时，提前讲完课的我让他们自由复习。她悄悄举起手，待我走过去，她站起身说我可不可以先走一会儿？我说不行！何况你来得还那么晚。就这样她的脸腾地一下子红了，像一朵烂漫的花。一身素白的她，重又默默地坐了下来，信手翻着那本厚厚的书，一幅循规蹈矩的稚气模样。而我的目光却再也离不开她。我知道，清爽的她，就是我苦苦追寻的风信子。

    打那以后，她上课再也没有迟到或早退过。她极其聪慧，我的提问她总能对答如流、应对自如。这让我更加发自内心地喜欢，喜欢她那温柔外表下深藏的内涵。

    每次下课，我都会有意无意地陪她走一会儿，她恰好与我同路。

    我忽然发觉，平日里不怎么说话的自己，面对她却口若悬河、妙语连珠。爱慕，就是这般神奇，居然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性格！

    她说她的单位业务很忙，所以有时迟到。她还说很赏识我的才识，想成为和我一样有内涵的人。

    我也适时地对她加以鼓励，赞赏她的勤奋。时间长了，我和她就成了很知心的朋友。因为我是独身，所以我常约她一起吃饭。我在自己的住处为她做水煮的蛤蜊，放最流行的音乐。她看上去很开心，一股子陶醉时不时浮上她俊俏的容颜。终于，我忍不住牵了她的手，吻了她红红的唇。

    她真的成了我的风信子！我至亲至爱的风信子。我的内心灌入了甜甜的蜜浆，我陪她看闹嚷嚷的晚会，给她唱让她爱死了的情歌，为她潜心烹饪，让她满口留香，甚至为她笨拙地写诗……我们也在大街上边牵手游走，边争夺着用耳塞听音乐。她的朗朗笑声充满我原本落寞的小屋和随行的征程，让我真的有了一种踏实幸福的归宿感。那两年我突然浪漫了许多。

    可我的风信子，只等来了两年的花期，第三年，她便从我的眼皮底下消失了……

    那段时日，我的情绪很低落，对“爱人”这个醒目的字眼，也深彻透骨地感受到了绝望。我的风信子常常会在梦里重现往日的幽幽香气和独特情怀。醒来却发现，我心爱的风信子，直挺挺地躺在干枯的泥土里，任凭你如何细心地灌溉，她也不再长出嫩芽，不再回归我温暖的怀抱。我的风信子啊，你可知道，对你爱的那种浓烈，如果有可能，我甚至愿意搭上我的前生来世。

    每回里这样忆着想着，我就泪流满面，像风中无助的风信子，更像一朵风干了的淡紫色风信子花瓣，再也榨不出一丝汁液。

    因了个中原由，我们最终分手，却因了无法割舍的情分，最终成了最要好的男女朋友。

    我常常对着我们一起买的那些鱼儿发呆。其中最为靓丽的两条是以我们俩的名字命名的，她说要比翼齐游。一尾尾游着的鱼在鱼缸里悠哉游哉地吐着泡泡，摇摇摆摆，而我爱意满怀的心海里，却少了“比翼齐游”的那只。

    后来眼见着她结婚、出双入对，我却仍旧孤身一人。

    那几年我没有心思处对象，因为在我心里，始终无法忘却她的聪慧、美丽与她的一切的好。有了开心的或不开心的事，我也统统向她倾诉。她总能耐心地安抚我，让我多想想未来、坚强地生活。

    有那么一日，她掩饰不住快乐对我说：“我有儿子啦！”

    “恭喜你！”

    我灿然地笑，尺度把握得刚刚好，看上去很优雅，笑里面却掺杂着隐忍的泪水。

    她儿子百岁的时候，她极为隆重地摆席宴请，当然也包括作为好朋友的我。我表面上笑意盈盈，说着与他人千篇一律的客套话，内心里却苦不堪言，分明有一股子浓烈的心酸在暗里翻涌。没有人察觉出我的笑里面掺杂着泪水。

    好多年过去了，我依旧记得她时常入口的花蛤蜊，她眉眼间清淡的甜美。我还珍藏着她一遍遍放过的CD碟片。她脆生生的天籁之音依旧在我脑海里清新锁定乃至盘旋，因为打开我脑海的那把钥匙，早已无从追寻。

    曾经沧海难为水。

    就像我现实生活中的风信子无处寻觅。

    而让我颇为庆幸的是，我梦里的风信子依然犹在。那些痛苦的煎熬，把她酿制得愈发鲜丽和香醇。我的心，也早已把她唱过的那些委婉的歌、说过的那些动情的话，自动制成记忆的CD，想念的时候，便在心里头反反复复地播放，一直播放到泪流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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